立子異言堂

.文章構想時間:2003/11/25

■文章標題:小立子最不願面對的三大殘酷事實之二-三部曲

■前言︰

這篇文章叫「我也想當智障!」。

堂堂邁入第三部曲,我開始要哭了,各位準備笑吧!

■作者:小立子 文章主分類:心情生活 文章子分類:天涯行腳
■文章標題:小立子最不願面對的三大殘酷事實之二-三部曲

作者:小立子

(續前篇)

四天後,所有的指導員全數報到完畢,營長集合大家,開始解說兩天後營友報到時所該注意的事,以及營區活動的特性。

這時,我才發現,我他媽的上了賊船了…

原來,這個營區是專辦智能障礙營的營隊。

「靠,媽的,怎麼會這麼衰?」

我把當初寄給我的營區介紹手冊拿來看,除了照片中的營友看起的確很像唐氏症的人之外,裡面沒有半個字有提到「智能障礙」啊!難不成我被騙了嗎?當初費盡千辛萬苦的競爭,成為台灣 YMCA 的指導員之最,怎會有這種下場?

後來我開始回想,靠妖,在我填寫的「經歷」中,我有帶過四次聽障營的紀錄(又是這些梯次的總指揮,剛好代表我適任),再加上我的英文精通(所以專業名詞難不倒我,超適任),而我老爸又是醫師(基本的醫療常識和病情突發判斷沒問題,超他媽的適任),還有大學唸的是青少年兒童福利學系(所以心理學和輔導學也都學過,與智能障礙者的溝通,超他媽的狗屁香蕉大適任),這些「優點強項」加起來,再也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帶智障營了!

啊!!!!!搥心肝!我用力搥心肝!!!這太慘了!(註:如果事先知道我要帶這種團,我自然會利用大學唸書時學到的自我調適方式來調整好我的心情,可是現在只剩下兩天的時間,我他媽的那夠時間自我調整啊?)

當晚,衝去 Mall 裡買了好幾包香煙(準備解除壓力用的),用力的翻聖經,尋找任何跟「忍耐」有關的章節,拚老命的用最短的時間來準備自己的心態。

我曾經在一篇文章「大便!?」裡寫過有關小立子在智能障礙營的片段,我先把這一段 po 出來給大家看。

■智能障礙訓練營之屎

在 1997 年的時候,小立子我代表台灣的 YMCA 到美國擔任夏令營指導員,這個機會很難得,因為台灣的 YM A 每一年要從 600 多人當中挑選兩名代表,當你被選中的時候,你在國外一個人就代表台灣,你所做的一切都會很直接的讓人覺得「所有台灣人都是這個樣」,所以不容小看。

我能被選上算是好運,再加上以前在彰化YMCA的帶團經驗,我覺得到美國帶團應該不是什麼問題。

好死不死,因為我是青少年兒童福利學系畢業的,而且曾經帶過聽障營(就是人家俗稱的聾子)(你可能不相信,其實聽障營的小朋友是很吵的,因為他們聽不到,所以他們製造出來的超大聲音反而會影響到其他營隊的小孩),所以美國的YMCA就把我指派到智能障礙營去。

其實像我一些好友,好比說卜仔、志國、歪妹、胖妞等,均知道我那段智能障礙營的悲慘日子,更知道如果我把這段經歷寫出來的話,一定會造成轟動,可是過了四年了,我仍然沒有辦法把它寫出來,因為那是被我封印的恐怖記憶…

好,言歸正傳,我不會在這裡報告我那時的日子,我只是要告訴你那八個星期當中,和我所要說的大便有什麼關係。

不是我藐視智能障者,不過,我那個時候所照顧的人,正是平常你們所說的白痴、低IQ、智能衰弱的人,可別以為我照顧的人都很年輕,我第一梯照顧的那七個人,平均年紀少說大我 10 歲,可是智力不足一個 5 歲的小孩。

「大小便失禁」對他們而言是相當正常的,像我們這種指導員就是屬於處理善後的人。

智商高一點的還會在要大出來的之前先忍住跟你講(不過,他能忍的時間不超過一分鐘,所以你必需要算準他們的坐息時間,才能防範於未然),可是智商低一點的你就完蛋了。我只有一句話可說:「春城無處不飛糞。」

我記得那個時候常講的一句話:「Shit ,he shits again!」

通常一個小組由兩個指導員帶領六到八個營友,我都是自告奮勇清理大便的那種人,所以在 40 幾個指導員當中,就有盛傳「和小立子同一組很幸福」的傳言,因為我包辦所有的「賽事」。

好死不死,在第二個星期的時候,營區流傳一個感染病,那是那種會讓人上吐下瀉的病,那幾天不是只是營友,連指導員都在搶廁所,你就可以想像我的「重要性」,我也因為這樣而有喝不完的飲料(幫人家清完了,不請我喝飲料說得過去嗎?)

試想想,有誰能把拉肚子拉到坐倒在浴室裡,而且滿地都是稀稀大便、滿身也是洛賽的營友從中救出?我大概是靠了兩隻煙來解決的(花了半個小時清理完如災區的浴室與廁所,如果不在處理完畢後點根煙平撫情緒,那鐵定眼淚馬上就流下來)

其實還有智商更低的營友所造成的大便災難,每次碰到那種情況時,那可真是我畢生最難抉擇的時候。我當做一個機智問答給各位,看各位是否對此題有解。

請問:如何把可愛的營友手中和嘴中的大便搶回來,而且還能全身而退?

這題我想了四年,仍然是無解,你們自己想想看吧。

大便!?

■呃…Just call me 「立」

如何?看了這一段,就知道我在那8個星期裡,碰到了多少可怕的事了吧?

我還是要強調一次,我並不藐視智能障礙者,可是台灣和美國在處理智能障礙的方式真的差太多了,在美國,那絕對是弱勢者的天堂。要不,我也不會在第一梯裡遇到一個 67 歲的營友(智商五歲),在台灣,要找到這麼長壽的智能障礙者(還很健康,也沒被虐待)難上加難。

所以,我一開始還沒接觸到我的營友時,我也以為我帶的營友將會是20歲以下的人。

結果,我錯了,我第一梯帶的人,一共七位,最年輕的營友是28歲,比我大兩歲。

可能有些讀者會搞不懂,這麼好的一個營區,這麼好的一個環境,還找了一群世界各地的精英指導員來帶,怎麼他們參加的夏令營,會比我們正常人的渡假旅遊要來得高級呢?

我當初也是很懷疑,可是營長在跟我們進行會前訓練時,跟我們說了我們指導員的「任務」,我才恍然大悟。

他用英文說:「其實,真正渡假的人,並不是這些營友,而是照顧這些營友的人。有些營友是跟著家人住在一起的,有些營友是長期住在療養院裡的。他們經年累月的照顧他們,現在,是我們盡點心力,讓這些照顧的人有兩個星期『特休』的時候。所以,我們要做的不只是照顧,更是體諒。」

我很認同營長說的話,雖然在我面對各式各樣大便的挑戰中,不免會想要幹譙罵人,可是仔細想了一想營長說過的話,再帶賽的事我都忍下來了。

由於小立子的本名叫「曹鼎立」,這個發音對一般的美國人都已經很難發音了,更不用說那些營友了,而我自己又沒有英文名字(其實是有啦,我從那時就已經叫 Wahahaha 了,問題是,這名字也搬不上抬面…),所以當他們問我名字時,我乾脆要他們叫我「立」(Just call me Li)

實際上,在美國,姓李的中國人才會被叫「 Lee 」,可是我為了方便,就讓他們以為我姓李好了。反正「立」也比較好叫,於是,我在那八個星期,就以「立」自居。可是,那兩個香港指導員還是用中文叫我「小立子」,不過,因為他們國語發音不是很標準,所以常常叫錯我為「小樂子」…(靠…這樣好像也說得通…)

再來,容小「樂」子為各位介紹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幾位營友。

■外星人營友

我要再強調一次,我並沒有覺得我講到的營友等級比普通人低,而我描述他們的情況,也絕對不是嘲笑他們,只是他們在小立子我的生活體驗當中,給我超深刻的印象。

現在,為各位介紹各個不同星球來的人,以及我如何用小立子的幽默來面對他們。

●Mr.Right

他是黑人,智商算頗高的,可是他常常會自言自語,或甚至跑來找你問問題。

我之所以叫他 Mr.Right,是因為他講任何一句話,在結尾一定會說「 Right?」,而指導員一定要有所回應,否則他會生氣。

我舉個例(我翻成中文,讓大家不會因為看英文看到頭暈)

「立,世界第一枝原子筆是在1761年製造的,Right?」
小立子:「Right.」
「福特汽車是在1865年成立的,而且第一部車子是福特先生親自設計的,Right?」
「.....Right.」
「彩虹是經過陽光折射而出現的半圓形七色光,可是如果在飛機上面看的話,它其實是個圓形,
Right?」
「..(有點不耐煩)...Right...」
「原油可以經由淬取技術而抽出瀝青和石油,Right?」
「............(不太想回答)...」
「Right?」
「......」
「Right?」
「...」
「Right?Right?」
(很不情願的講)Right.....」
「Good.」

猛吧?

他講的東西超有科學根據的,有些我自己也知道正確答案,所以一開始我以為 Mr.Right 所講的答案都是真的,可是他每次問我的問題都不一樣,讓我很懷疑他的答案到底是不是都是正確的。

於是,我問了他一個問題。

「請問一下,你們美國現任的總統叫什麼名字?」(答案是柯林頓)
「美國現任的總統是民主黨總統…(幹…不會吧…真的這麼神哦?)…林肯總統,Right?」

啊哈!果然是亂講!我很高興的大叫:「哈!Wrong!你們現任的總統叫柯林頓!不是林肯!」

「What!?」
「You are wrong!!Hahahahaha.....」

我爽了幾十秒鐘, 後來就後悔了。

在 Mr.Right的生命中,從來沒有人反駁過說他的答案是錯的,現在被一個比他矮兩個頭的黃猴子吐槽,他的自尊深深的受到打擊。

然後,Mr.Right在椅子上呆坐兩個小時。

中午吃飯時間到了,他也不起來,也沒反應,連總指導員和營長叫他起來吃飯,他都只是呆呆的張開嘴,一點動作也沒有。

靠妖,這下子情況慘重了…我想了想,做了一個決定。

我走到他身旁,小聲的在耳邊跟他說:「其實我剛剛是騙你的,對,你說得沒錯,你們美國現任的總統,是林肯。You're right, I'm worng.」

突然,他全身充滿了精力,很高興的站起來。

「I'm right?」
「You're right.」
「Right?」
「Right!」
「Lunch!!!!!!!!!!!!!!!」

他大叫「午餐」,然後衝到餐廳大吃大喝,留下我在原地發呆…

●暴龍安東尼

侏儸紀公園有沒有看過?暴龍看過吧?那牠兩隻手看過吧?

安東尼是個有義大利血統的營友,他的手臂因為肌肉的問題而萎縮,可是他壯得像條牛。當初總指導員在分配營友時,有特別跟我交待:「千萬不要跟他握手」

可是,我忘了。

當我跟安東尼第一次見面時,他把手伸出來要跟我握手,我很自然的伸了出去。

我的手差點被他捏碎!

好在我夠靈巧,瞬間把手抽出來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可是我看他表情好像很爽的樣子,我心裡當然不爽啦!

於是,我每天陪他「握手」。

開玩笑,以前當兵時,握搶拖練刺槍術也不是練假的,我會輸給你哦?

安東尼之所以會被我叫暴龍,還有一個原因,暴龍走路時,上半身不是前後晃動的很厲害嗎?安東尼也是。

由於智能障礙者的智能本來就很低,一般照顧者在照顧他們時,都儘量不讓他們太操。可是生命是一種奇妙的東西,大腦在癹現自己的運動量太少時,會自然發出訊息讓身體自己動起來(所以,電影上你會看到演智障的都會前後晃動,不是沒有道理的,他們是真的在「運動」)

安東尼是站在原地,手呈暴龍狀,兩腳腳尖墊起,上半身前後晃動45幅度來「運動」。

每次我的伙伴在看到安東尼做出這種動作時都會制止他,因為他會邊晃邊流口水,很難看。

後來我跟我的伙伴說:「沒關係,我來處理。」

某天下午,安東尼開始「運動」了,我到他旁邊與他併肩,跟他一起晃。

他一開始很驚訝,因為從來也沒有指導員會跟他一起作,後來他很高興,越晃越興奮、越晃越快,我也很認真的配合他的速度陪他一起跳山地舞。

就這樣,我跟安東尼沒有休息的「跳」了30分鐘(隔天全身酸痛到爬不起來)

握手握贏他、又陪他運動,從此暴龍安東尼把我當神看待,對我的指令百依百順。

●打呼大王

有沒有碰過睡覺會打呼的人?

有?那你一定沒碰過這種的。

第一天晚上,我被他嚇到了,因為這個大王打的呼,不是般的打呼。

我給各位一個想像的空間好了,麥克傑克森不是在唱歌的時候,都會叫些「 Wow ∼」「 E-He ∼」那一類的嗎?

打呼大王的打呼就是這一類的,而且音量之大聲是玻璃都會震動的那種高分貝。

我的第一晚,就在他的:「WOW∼hahahahahaha…E∼∼∼∼∼E-He∼∼∼坳嗚∼∼務務務務」下過活。

那種結合麥克傑克森、猴叫、狼叫、鳥鴉叫的超級 Remix 打呼舞曲大結合,你只要聽過一次,絕對終身難忘。

隔天,我精神當然超不濟(可是其它營友睡得跟豬一樣,真是簡單的思想有簡單的幸福之最佳寫照啊…),一整天,我在想著要怎麼渡過今晚。

後來,晚上睡覺時,我調換了營友的床位,讓大王睡在我旁邊的床,而我則準備了一隻掃把。

我記得我老爸講過,人在熟睡、睡得很沈時才會打呼。只要讓他淺眠,就不會打呼了。

於是,當晚只要我聽到他開始「 Wow 」起來,我就用木柄戳他屁屁,把他從沈睡變成淺睡。除了第一天沒睡好之外,其它每一晚上都是偉大的掃把救了我的睡眠(不要以為我弄錯了,跟我講說那個叫夢話,不是打呼,我是親眼看到他的醫生開的診斷書,說他那個叫「打呼」,不是「夢話」)

可是,這個有後遺症。我到現在在睡覺前,也偶爾會大叫幾下才能睡覺。

原因?我發現這是抒發情緒的一種,大叫之後睡覺會特別香甜,至於你想不想學,那是你家的事,我之所以會大叫,可能是因為我也是智障吧?

■22個國家的指導員

剛剛講到的營友只是其中一小部份,其實我還有接近十個名單的營友可以拿出來講,可是我寫得太長了,再寫下去我自己會瘋掉,所以就此打住好了,以後有機會,小立子再親自表演給你看。

在營區的生活,不是只有營友可以講,連我們指導員也是一大堆故事,現在,小的就為各位介紹指導員荒淫放蕩的異國文化…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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